疯狂的塑像

疯狂的塑像——文革期间毛泽东塑像迷信故事集

•焦国标•   

1.某大队二十七岁的青年农民杨四,受生产队委派,带着钱和粮票,到邑川城购买毛泽东石膏头像。杨未婚,还是童身,所以才被选派去迎请毛像。杨四一共买了七个毛像,一大六小,计划一个大的由大队供奉,六个小的由六个生产队供奉。如何将这七座头像迎请回家?杨四去商店买了三米鸡肠带(一种用棉线织的筷头宽的带子),将七座头像的脖子拴起来,左右肩各吊三个小的,手里提一个大的,就这样提留刷挂地走在大街上。邑川城的人见了,无不目瞪口呆。走不多远,几个积极分子看到了,立即将杨四扭送到公安局。当时正是落实公安六条的严打时期,杨四以恶毒攻击领袖罪被打成现行反革命。   

2.福建一位富农社员写春联磨墨时,不慎将一点墨汁溅在旁边毛泽东石膏像的眼睛上,这可是大罪,他惊恐万分,赶忙用小刀轻刮墨点,不料竟刮出一个小窟窿,有人指控其“怀着刻骨阶级仇恨挖取伟大领袖的眼睛”,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嫌疑,送进学习班。

3.南京贡院街有个青年,姓蔡,瘦高,长发,梳得一丝不乱,有时还打发蜡,油光光的很有派头,附近的孩子们都叫他蔡大哥。蔡大哥在一家工艺制品厂当工人,会画画,会写美术字,有时居委会请他写标语、黑板报、喜报什么的,他从来不拒绝。贡院街上贴的好多标语、喜报,还有挂在居委会门口的黑板报,大多出自蔡大哥之手。1968年下半年,贡院街兴起木刻风,孩子们无师自通,个个会刻,还经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像模像样地交流各自的木刻作品。蔡大哥不屑于搞木刻这种小玩意,他要搞大的,用油泥或石膏雕塑毛主席像,结果一举成功,轰动了一条贡院街。有时小孩子们带着各自刻制的毛像,到蔡大哥家请求指导,蔡大哥来者不拒,先指出孩子们明显的败笔,再教导他们,雕刻毛主席像最重要的是要刀刀用情,刀刀见情,这样才能创作出打动人心的作品。可是没过多久,蔡大哥出大事了。有一天,蔡大哥在厂里打碎一尊他雕塑的毛像,被人告发。公检法军管会将其定为现行反革命,判刑一年。街坊邻里许多人不相信,这样一个无限热爱毛主席的青年怎么会是现行反革命?可是一张张白底黑字的布告贴在贡院街上,刺人眼目,令人惊愕,不容你不信。一年后,蔡大哥被放出来,那帮小兄弟们又可以在贡院街上看到他了,只是变化很大,面色惨白,头发长而乱,眼神散淡,怯生生地看人。   

4.郑州某厂一个工人,将灯绳系在毛泽东石膏像脖子上,夜里拉灯方便,一位工友与他吵架后举报了此事。那人以现行反革命最被判七年徒刑。   

5.武汉某中学。体育课上,几个同学到器材室拿东西,发现一尊毛泽东石膏像积了灰尘,一个同学马上大叫起来,说学校领导是修正主义分子,把伟大领袖放在这样阴暗肮脏的地方。他这一呼一闹,很多同学也都跟着动感情了。那时谁也不敢不跟着动感情,不动感情就说明你对毛主席没有感情,于是同学们就把那尊毛像抬出来,一边抬着一边高呼口号,围绕操场游行,矛头对准校长、校党支部,从此该校开始了揪斗校领导的运动。

6.菜农唐某,每天挑着担子到城里的蔬菜公司送菜。这天送完菜,经过一家商店,唐某看见柜台上摆放着许多毛泽东座像,便进去请了一尊,放在空簸箕里。可是毛像在里面很不稳,滚来滚去,几乎要滚出来。怎么办?唐某来到一个僻静处,放下担子,用草绳打个结,套住毛像脖子,将其吊在扁担头上,再在上面挂件衣服遮住。走到村口,唐某觉得有点冷,顺手拿下挂在扁担上的衣服披在身上,哼起小曲进了村。没走几步,迎面走来一队到村子里砸祠堂破四旧的红卫兵,见唐某用草绳吊着毛像的脖子,立即将他抓了起来。关了半个月,没有查出什么破绽,加上贫下中农成分,最后从宽处理,批斗几场放了。村民还有一种说法:唐某被放,是他老婆做功夫的结果,有人亲眼看见唐某的老婆几次半夜三更去找造反派头头求情。   

7.退伍兵刘某,年底赶集,买了一斤猪肉准备过年,临时又决定买一个很便宜的毛泽东半身石膏像带回家供奉。刘某骑一辆光自行车,怎么往回带那石膏像呢?有了,挂车把上,于是车把这边挂一斤猪肉,那边挂着用麻绳拴住脖子的毛石膏像,很结实。可是没走多远,被人逮了起来,罪名是想把毛主席吊死,属于现行反革命。   

8.东南沿海某小镇有一个姓邱的女孩,年方二八,嫁于一位比她大十六岁的港商李某。婚后三天,李某返港,把新婚的妻子留在娘家。此后,李某一年回来一次,每次都是来去匆匆。文革开始后,因这层海外关系,红卫兵隔三差五来邱家抓人游斗。邱氏无奈,遂决定接受一个造反派小头目要求与其维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要求,借以减缓家庭遭受的政治压力。小头目三天两头到邱家来,名曰宣传毛泽东思想,实为与邱氏幽会偷情。久而久之,李某风闻此事,声言要休邱氏。赴港签证即将批下来,不能在此节骨眼上断送自己的前程,邱氏暗下决心与小头目断绝往来。小头目哪里肯依,纠缠不休。邱氏决定设一陷阱,与之绝交。一天中午,小头目又偷偷潜进邱家,欲求云雨之欢。邱氏告诉他:不知你是否真心待我,今天要出题考你。小头目立即答应,指天画地,愿接受考验。邱氏指着厅堂桌上的毛泽东石膏像,像主人对狗发踪指示一般命令道:“去!把它给我砸了!”小头目欲火中烧,未及多想,操起一根木棒对毛像就是一个横扫。毛像应声落地,连打带摔,成为碎片。邱氏立即跑到门外呼喊:“快来人哪!快来人哪!有人砸毛主席像啦!”正在邱家大门外游曳的红卫兵闻声带着木棒、皮带如狼似虎闯了进来。小头目被带走,以现行反革命罪被判刑五年。邱氏欲借以挽救婚姻的目的并未实现,李某最终还是休了邱氏。后来邱氏嫁给了那个红卫兵小头目,并生有一双儿女。   

9.陈正满是村里的一个混混,游手好闲、贪吃懒做,后来凭着他父亲的关系当上大队党支部书记,从此在村里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。村民看在眼里,却敢怒而不敢言。一个退伍老兵实在看不下去,决定教训一下这个恶棍。陈正满自认是一村霸主,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屁股坐下去,那老兵决定利用他这个特点惩治他。老兵先在自家堂屋里放一个箩筐,箩筐里放一尊毛泽东石膏像,箩筐上放一块木板,遮住石膏像,并把堂屋里的椅子、凳子都搬走,然后让人去请陈正满。陈正满还是那样,一进屋就找地方下屁股,可是屋内没有其他可坐之具,就一屁股朝箩筐上的木板坐去,木板下的毛像立即被压得粉碎。人证物证俱在,陈正满因反革命罪被判刑五年。   

10.华严公社草沟大队队长文德清在镇上买了一尊毛泽东石膏像,回家的路上,放在背笼怕压碎了,抱在手里太冷怕摔了,就用绳子一端绑住石膏像脖子,一端系在自己的脖子上,吊在胸前。街上的人看到了,立即把文队长抓起来,拉到各公社轮流批斗。军管会了解到他是生产队大队长,又是贫农出身,关押游斗几个月后,押回原地监督劳动。  

11.某中专学校食堂。炊事员早上起来做饭时,发现饭厅里供奉的毛泽东像被摔破在地。当时各单位规定,所有进食堂就餐的人,用餐前必须到毛像前高呼三声“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!”该校食堂原先在墙上贴一张毛像,供师生祝祷,后来有人别出心裁,在饭厅中间摆放一张桌子,供上一尊毛的石膏像,让师生呈群星拱月状围绕毛像祝祷。如今毛像被莫名其妙地打破,校革委会当然不肯善罢甘休,立刻宣布这是一起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,报到市人保组。学生李某成为头号嫌疑人,经过一番审问,李某供认,昨晚因摸黑进食堂偷吃病号饭,撞倒桌子,打碎了毛像。李某被判劳教两年。劳教期间,李某因经常偷窃农场瓜果充饥,被延长劳教一年。改革开放后,李某去了香港,后又定居美国。事业有成后,李某回大陆在老家盖了一座大房子,吩咐家人,遇有饥饿者,请进来免费吃个饱,以永记饥饿之苦和“饥寒起盗心”的古训。 □
作者:焦国标
原载《纵览中国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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